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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我已去过(一)  
作者: 李直    发布于:2019-08-25 06:55:56    文字:【】【】【


  
  初秋的一个下午,五点,天,阴沉沉的,略带寒意。我突然的、无来由的做出了一个决定:今天,此刻,即为生命之旅的终点。

  当然,我所指的,不是死亡,不是生命的结束,而是中止前行。这个“终点”,实际上是“止点”。是停滞的意思。即除了生物学意义上的生命外,一切中止。

  也许有人会问,此举原因为何?作为一个伫立于“止点”的人,我也就毫不讳言的告诉你:原因很简单,即本书的标题:未来,我已去过。

  在此,我须明确一点,我决不拿“穿越”和“时空隧道”等亦真亦幻的东西忽悠人。确实,未来,我已去过,对那里的一切了如指掌,耳熟能详,自觉不过尔尔,与以往无异,与当下无异。或者,比当下也许还略差些。正因此,也就无须前行了。但此时,我倒觉得,说出这样的话,真有点信口雌黄。分明含着骗人的因素。





  当奋力前行的意义不再有意义的时候,一般情况下,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转向———甚至后退,但那不是中止,会是别一种的前进。总之,在时间的驱策下,人,会不由自主的、身不由己的向前飞驰————不管是哪个方向,他都会认定是前方,而且一刻不停,仿佛只有那种状态才有意义。其实,未必有意义,只是人们觉得它可能有意义。





  现在,我开始叙述划定“止点”后第一时间发生的事件。也就是我本人“退出”生活这场“大戏”之后的第一个事件。严格说来,它不是事件,因为当你制止了生命的前行之后,在你的生命里,就不会再发生任何事件了。这不是预料,也不是猜测,更不是信口胡说,更更不是谵妄,而是事实。我的这个决定,是在一棵苹果树下做出来的—————我明确的说,此举与树无关,即不是由它告知的,也没有受到它的启示或劝诱。这个决定,纯粹是完全由我自己全权控制的私事。这种苹果叫123,早熟品种,现已果实累累,并晒得半红,散着清新的甜香。因而,我的这个决定,就掺了点儿甜的香的营养成分。

  在苹果树下,在苹果的香气中,我毫不犹豫的、恶狠狠的拉下了生命前行的死闸。

  此刻,一只麻雀落入了垃圾桶里。我很纳闷,这种动物,肯定缺心眼儿,那么多大个头的、果汁四溅的、甘美异常的、新鲜亮丽的苹果,它不吃,倒去翻垃圾。我便凑了上去。我看清楚了,它正站在一个透明的快餐盒里,猛啄一块指肚大小的、大概浸了酱油的豆腐。

  我差一点儿大笑起来。麻雀呀麻雀,傻透气的鸟儿,你可真真的是以废为宝了呀。

  我近视——————皆因平生酷爱读书,损毁了视力,所以离麻雀很近,当然也离垃圾很近。我盯着它,也等于盯着垃圾;我细心地观察它的一举一动,当然也等于仔细地一丝不落地把垃圾吸入肺腑。

  它,即我盯着的那只麻雀,似乎得了宝藏,兴高采烈的啄食着不知谁丢弃的豆腐。

  我敢断定,这是一只年幼的麻雀。不凭别的,只凭它对馊了的(可能是)豆腐兴高采烈。它分明看见了我,但不害怕,也不惊慌,更不窘迫,沉着而淡定的啄着,还不时看看我,几乎要邀我共食了。

  对麻雀,我并不陌生。它是一种留鸟,一年四季生活在人们的前后左右。我所陌生的,是它竟不怕人,竟敢于主动的接近肮脏的垃圾桶,竟还捡食人们丢弃的食品垃圾也不脸红。它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猛啄一嘴,衔在喙间,抬头看向我————一双眸子晶亮乌黑—————肯定睡眠充足—————尽管它连张床、连间屋都未必有。它意即在言说:好吃,好吃。

  我自幼就熟悉麻雀,但对它这么感兴趣,平生尚属首次。我自忖,若不是萌生了“中止”生命盲目疯狂前行的想法,我极有可能不理会它————因为我没有时间,因为我会把所有的时间都安放在谋取功名利?上,从小到大,从近到远,以至于无限————因为有人故意把功名利?设计得无限大无限远。它盯着我,一扬脖,咽了下去。呷呷嘴,似在回味。

  我自豪于人类的知觉能力————这也是平生以来第一次,因为我发现,垃圾桶简直就是个万花筒,一个小世界,或者说是一间杂物仓库,挤满了杂七杂八(当然都是人们扔掉的)。其中许多,应该是大多数,我竟无法叫出名称来(我奇怪,我最陌生的东西,竟然就在身边,就是这个垃圾桶)。难怪麻雀这么兴奋。

  它灰褐,灰是底色,褐是花纹。这些,都不讨人喜欢。但麻雀似乎不大在意,它大概沉浸在大快朵颐的超级愉悦中。而正是它的这种心绪钳制了我,让我不舍得离开。它鸣叫,跳跃,振翅,颤抖,甚至呼唤。有一忽儿,似在炫耀张扬。仅因为它吃到了豆腐。

  有一瞬间,它故作惊慌地腾飞。那种惊讶,异常做作,似蓄谋已久了,还极有可能训练多次了。因为它绕着垃圾桶飞了半圈,就舒缓优雅的降落,这个过程异常平稳沉静,不疾不徐,速度高度弧度搭配得异常得当精确,似经过了精心的计算和无数次彩排。当它最后一次振翅结束时,恰好重又站在那块豆腐近旁。它再次四下打量,复又猛啄。

  我已觉得自己被垃圾浸透了,不只是汗毛孔,连汗毛都难逃此劫——————众所周知,垃圾这种东西,向来是无所不在、无孔不入、让人避之不及的。可这天,于我而言,是特殊的独一无二的日子,却亲眼看见也是平生第一次看见垃圾们得到了一只少年麻雀的青睐。奇事!

  很快,它就吃饱了——————这是我猜的,因为我和麻雀语言不通,但我知道麻雀的胃容积,极小,比指肚还小。所以,我一眼就断定它吃饱了。它不再啄食,而是漫步其间。它打量,端详,评析,挑选。有时,它会停下,比如一星儿面包渣,就能吸引它住脚。它瞧一眼,歪头寻思一会儿,似乎记下了。而后,再转向别处。

  它离去的时候,我认为我已成了一堆垃圾—————腑脏、肌肤、毛发、衣料、指甲缝,应完全被垃圾占领而且浸透了。我带着这种状貌和气味凑近人群,怕是会挨拳脚耳光的。恰在这时,它离去了,它没带走任何东西。可吃的、好玩的、有用途的(包括挡风避雨遮阳御寒护体),垃圾桶里都有,但它均未理会。“叽”的一下,就飞走了。

  它的离去并不突然,至少在三十秒前就大张旗鼓的告知了许多次,但由于我的漫不经心而导致了猝不及防,手足无措。我急忙转身、扬头————这两个动作,于我,都蕴含着极大的风险:一是颈椎严重增生,二是腰椎已略有突出,这么猛的动作,都会引起不可估量的严重后果。当然还有相关后果,略列如下:比如心梗、比如脑梗,还极可能岔气、摔倒(能导致骨折)等等。可在小麻雀腾空而去的那一瞬,这一切都被我抛在脑后了。我忙不迭的、近乎鲁莽的昂首转身,把看不多远的、高度近视的目光盯紧了它。

  苍天不负有心人。我的眼睛追上了它。

  很显然,这只懵懂无知的少年麻雀,正处在无忧无虑、天不怕地不怕、初生牛犊不畏虎的生命阶段。它向高处飞窜了几秒,又猝然下降,伏在树篱上。树篱只有齐腰高,成年人一伸手即可俘获它。它似乎对此并不介意。站在枝叶间,无所用心的东张西望。

  此地离我不远。也许,麻雀认为已飞行了一段可观的距离。因为它曲曲折折的高下起伏,它一定认为远离了观察者的视野。实际上并非如此。我再次向它靠近。

  树篱是园艺工人粗枝大叶的剪出来的。我曾多次从他们轰鸣的机动剪子边走过,看着他们漫不经心的将那东西掠过来扫过去,似乎那绿的叶嫩的枝还有叶下枝上的虫孢叶芽蚂蚁飞蛾都是无生命的、可“横扫”的东西。他们都是些年过半百的男人,他的对待世界,大概只有“蔑视”这样一种态度。

  现在,小麻雀站在树篱顶上。它不停的翘尾巴。这是我的一个新发现。一只麻雀,年少的麻雀,竟然会翘尾巴,竟然敢翘尾巴。这个发现令我兴奋,更让我诧异。我又向它移近了一点儿。

  这个小生命,肯定不知道翘尾巴是个特别重要的信号————当然是针对别人的。它不知道会有人在它翘尾巴时会揪住它的尾巴。到那时,若它不具备壁虎断尾自救的能耐,它就会成为一口美味了。除非它大声告知:我是吃垃圾长大的,通体皆毒,谁吃毒死。否则它

  就小命难保了。据说,一名弱女子落入歹徒之手,挣扎无果、哀告没用之后,就大声宣告自己是艾滋病患者。据说,仅这一句,歹徒就被吓跑了(但不知后果如何,这名女子是否还能嫁得出去,是否还有一男性乐意娶一个差点被人强奸又声称患了艾滋的女人)。可这小麻雀,它有这本事么?

  它不仅翘尾巴,还大呼小叫。说真话,我还是平生第一次听见麻雀叫得这么嘹亮,这么富于变化,这么得意洋洋。内中肯定蕴含着复杂的信息。它定在向世界告知着什么。张嘴儿、翘尾巴、婉转的鸣声极柔美的组合之后,再搭配上妖娆的目光和略显不自持的身姿,彻底暴露了它那狂妄的内心。难道它也有狂妄的内心?

  瞧瞧,在垃圾桶里吃了顿酱油拌豆腐,就把它的骄傲和唳气全引发出来了。它果真有狂妄的内心。这是我判断的。我是个平常人,也许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盯紧着它。

  我虽然近视,虽然眼前经常一片模糊,虽然经常认不出眼前的人哪个是哪个。但是,盯紧一只麻雀,还是绰绰有余。

  我心里己形成了一个计划。我这个人,喜欢计划。尽管十个计划九个都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我的计划十分卑鄙,我想凑近逮住它。“卑鄙”一词是我己向麻雀移动了两步之后才意识到的。而且,最先,仅意识到“卑鄙”这两个字,这个单独的词,未做词义辨析,更没把它与行为、目标、道德联系起来。它只是孤伶伶地飘浮在脑海里。当我处心积虑地、专心致志地、且不转晴的又向前挪移了半尺后,我突然发现“卑鄙”已彻底将我攻陷、擒拿。我的汗毛孔里,抑或汗毛里,都渗透了贪婪、嗜杀、欺凌弱小的卑鄙欲望。最可怕的是,竟无人阻止、劝诫这一切。世界,竟任卑鄙行无阻,大行其道。

  “卑鄙”卑鄙地策动着我,欲望己化作一道滚滚洪流,冲毁了理性的堤坝,击碎了道德的樊篱。我发觉自己己向那只得意忘形的麻雀伸出手了。

  事后,我曾反复回忆这短暂的一瞬。我惊异于卑鄙出现得那样便捷,我断定,它不是自外界闯入的,它肯定是潜伏在身体内部的。这么说来,它一直隐藏身体里?它会在哪儿呢?大肠、小肠、肝、心、肺……无从得知。我不是“中止”了生命之旅了吗?我不是己和往昔的那个自己划清界限、一刀两断了吗?那么,卑鄙是如何逃过层层经检查蒙混过关的呢?或许因为它隐得太深太完美了吧。它上演的是比电视剧《潜伏》还精彩的一场“潜伏”。

  幸亏,麻雀不傻,它只是看上去有点傻。它们决不是轻易就会落入敌手的。否则,它们就不会遍地都是了,它们早就被人类残杀殆尽了。它们一向群体巨大,宋朝时就有人看见“百千寒雀下空庭”的壮观景象。说明它们在和人类斗法这一场生死博弈中,是赢家,至少没输,算是平手。得以与人类共享天地间的清风明月,阳光雨露。

  小麻雀见我杀气凛凛的挪移过来,便漫不经心地瞄了我一眼,“叽”的叫了一声,上窜一米多,落在一棵李树的枝端上。

  别看只提升了米一多的垂直距离,我却够不到它了。

  但它久久地站在那里,清晰地存在于我的视野里。它肯定对我的视觉极限有精确的把握,就像一个人能准确无误地报知他长了几根指头一样。它悠然自得的站在那儿,神气活现的看着别处————它从不正眼瞧我,但我却估计得到,它一直在清晰的感知着我。

  我大概想与它和解。我用“大概”,意即“模糊”。这种“模糊”有双重含义:一是我对自己的意识并不明确或有意不明确,只是猜测;二是让麻雀产生错觉,即它认为是,实际上根本不是。和解只是一种假象,是凶悍杀机外面罩的一层纱。麻雀不声不响,兀自沉着镇定。它也许是这样想的:爷有一双翅膀,怕你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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