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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作者:玄武    发布于:2020-12-15 08:19:16    文字:【】【】【

  1

  这个爱我的男人成了这个样子
  没有能力帮助他抵抗逼近的衰弱
  像不能抵抗黄昏漫上来的黑暗,
  这是令我愤恨自己的事。
  曾经俊美,雄壮,豪爽大笑,或者大怒
  那是不相干的另一人。
  往事已经丢失。口齿不清
  药片黏在舌上不能咽下,像顽强的污渍
  我曾经发愁背不动他二百斤的身体
  刚才洗澡抱起他时忽然恐惧
  他现在变得这么轻了,
  仿佛一个少年从他内部出走。
  我不忍看他颓败的身体,
  像不愿想到自己老去。


  2

  医生看医疗卡上照片
  说,是一个人吗?
  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我不愿意描述衰老。脑萎缩
  我时常想到的是一个饱满的苹果
  放蔫了的样子。皱巴巴缩小下去


  3

  凛冽的雪意送来他。仿佛季节馈赠
  他有三个温暖的巢穴,两儿一女
  虽然他分不清到了哪个窝中
  孙辈统称一个名字
  欣慰的是,他还能识别出亲人


  4

  上月我回去临走前
  村里死了一个老人
  比他年轻一岁

  他动身来时
  又一个老人不在了
  和他常来往的

  每次有这种事
  我都注意到他
  愣怔了一下


  5

  每在午夜,他就弄亮灯
  窗外我看到他坐在床沿
  白茫茫的灯光下
  像世上只剩他一个人

  我想到自己多次的梦境
  站在荒僻狭窄的土路上
  两侧荒草晃动
  不知向哪个方向迈步

  在这一刻
  我和他都是迷路的少年
  在这世上
  我们都是迷路的人



  2020.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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